玄参

如你所见。是个垃圾。

【极寒】第二章.游荡

不同于固定行动的守序与无畏,中立者们自第一次混乱战争结束就开始了游荡生活。一望无际的白枯燥的陪伴了他们一年又一年,像行走在无限的白纸上一样。

食物的供给总是足够的,但难免有些时候发生意外。他们便会在夜晚月亮升在最高处时去狩猎,兔子们从雪里刨出树根和草叶,耐寒的植物八成已经被摧残的差不多了。趁着它们为了活命而进食时,举起猎枪或是放出自己养的动物,就能轻轻松松的得到十分柴的兔肉。但不得不说这还不如补给里的午餐肉好吃,像嚼着树皮,索然无味。

通常情况下,他们单独行动,事实上所有中立者都互不结盟,这是他们为自由付出的代价。所以大型森林他们从来不去——当然也有大多数大型森林都被两个阵营占领的原因,但中小型森林因为较为安全又不被两大阵营看上眼而显得更为优越,这通常成为他们发生争执的源头。

如何标记森林成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对于他们。他们因热爱自由,四季都在游荡,不可能像两大阵营一样按时按点有人前去查看。

“鵺,下来。”带着黑色兜帽的女子冲着天上盘旋飞着的鹰吹了声口哨,鹰飞到她的肩头。她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握着手机慢慢悠悠往远处走。在守序者那里买的小型发电机上的灯不停的闪烁,连着旁边的移动信号。似乎网络成为她唯一的消遣方式。但这个世界哪里还有人会有闲心与她交流呢?也许有,她的通讯软件不停的弹出信息窗口。她调到地图界面,寻找下一片森林。

像她一样的中立者,因嫌太过麻烦而不给探索过的森林标记,不停的寻找其他森林。大多数都是这么做的,不愿被束缚的心拒绝在几片森林里绕圈。

以玦是他们中的一个特殊角色,她担任了这场游戏中的情报商,洞察力极强使她能通过一些不起眼的细节推测出八成的真实情况。因好友在无畏者一方而曾说出遗物交与无畏者的话。但并没有人愿意去杀害她,这使她稍微有些失望。

她住在与两大势力基地距离相等的房子里,表明她自己始终保持中立的态度。有时她会骑上马去旅行,她将其称为放假。

她标记了三处森林,它们挨得很近,被称为“森”。她企图让这些树到最后长出一片比大型森林还辽阔的森林,并没有人阻拦或是擅自占为己有,而近乎所有人都能认出来是哪里。而不小心踏入的人,八成被打成肉酱或被枪打成了筛子。原因很简单,两大势力都在庇护她。利益使她处在太平中央,两边的砝码像士兵一样护卫着她。

他们选择中立的原因,或许只是渴望自由,无论如何,没有任何一个中立者做出投靠无畏或守序的决定。

过惯了群体生活的人,在被迫或自动选择孤独后,会有怎样的结局,我们不由得知。

雪依旧在下,他们,依旧在游荡。

opo

雨后,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气息,雨水顺着草叶滑向大地,渗入地表。鸟儿在树枝上鸣唱,赞美太阳和主宰万物的创世主。河水孜孜不倦地奔向远方,汇入茫茫大洋之中。

日出时,虔诚的信徒抱着圣经,在河边轻轻吟唱。任由太阳在她的脸颊上洒下柔光,像是上帝听见了她的祈祷,慈爱的抚摸她的脸颊。她便笑了,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信徒一头白发使她看起来如经历了世间沧桑的老人一般,少女般的面容使人们辨识她的年龄。当他们瞧见那眼睛时,总要摇摇头,挪开视线,不愿逗留。

上帝太偏爱她了,忍不住将她澄澈的双瞳留下。那双瞳里藏着平静的湖泊,蜿蜒的小溪,奔流不息的河流,暗涛汹涌的大海。她消极时,暗淡的双眸宛如黑夜染着紫的深蓝天空,而当光洒在她脸上时,那双眸便像染了点点银光的星空。

上帝将世界放入她的双眸,又因留恋而偷偷将它藏起。

她听到了被蟋蟀发出的响声掩盖的靴子踏着地面朝她走来的声音,下意识的扭头望向来人的方向。暗淡的双眸没有灵性,仿佛要吞噬万物一般。

来者摘下帽子,把它放在胸前微微躬身,随后再扣上自己的帽子,藏不住的辫子垂在身后,像只是为了帮助他人辨识性别一样——她穿的衣物与男性无异,眉间也有几丝英气。

帽檐阴影下的双眸闪着红光,八成的居民都知道——身为魔物的标示,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红色双眸就像烙在身上的印记,充满耻辱与不甘。

当然,这只是人们的看法。

对于他们而言,这是力量的标示,红色纯度越高的人拥有越强的力量。恶魔是不平等的,所以它狡猾的笑着把这份力量随意排放在他们身上。有人弱小,有人强大。弱肉强食,便只剩下强大与更强大。

信徒合上圣经,有手在胸口划出一个十字,深深地吸一口气,准备跟着她离开这里。

魔物咧开嘴角,露出闪着寒光的犬齿,舌尖舔舐了一下嘴唇,仿佛心满意足一般咽下唾液。她伸出手将信徒搂在她身旁,舔了舔信徒的脖颈,感受到了她心脏的搏动。

没人知道她们要去哪里。

【极寒险陆】第一章.影

“您回来了。”

骑士一见来者面貌,便立即单膝跪下,将右手放在胸口以示忠诚与顺从。

“背叛者不需要向我用敬语。”

换来的是她的不屑和鄙夷,她剥开糖纸,把糖果扔进嘴里,随后将糖纸揉成一团,不轻不重的扔在骑士的脸上,糖纸弹了一下,掉到骑士脚边。

骑士慢慢站起来,右手握拳在左胸前捶了两下,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抽出佩剑,拿着纸擦拭上面敌将留下斑驳的红。刚刚厮杀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来,精神高度紧绷太长时间让她甚至不想去思考,她选择沉默着不去看公主,有疲劳,但更多的是因为愧疚。

“你为什么还敢拿着它。”她看到那些熟悉的动作,熟悉的铠甲和佩剑,还有骑士那熟悉的样貌,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过。但又什么都变了,父王的逝去,王室的沦陷,一切都被毁的彻彻底底。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的骑士,全王室中最应该忠诚的骑士策划的结果。

“我从未做错什么,公主,您来应该不是为了这件事情吧?”

骑士对于她的那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放在心上。她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新疤,心随着蝴蝶的飞舞而飘向远方。她知道自己有很多时间去解释那段混乱的时光,而不是现在对带着怒意的她费更多的时间去解释,还会被认为在狡辩。

骑士在赌,赌现在能够生存下去一定比过去复杂陈旧的事情更加重要。看到她吞吞吐吐的表情,骑士笑了——赌赢了。

赌的不仅仅只靠运气,还有对她的了解,从小到大的陪伴没有人能比骑士更清楚她的性格。

“您可以参与计划的制定,但是我和您的关系请不要透露给任何人。”

“不,你必须听从我的指示。否则我将把你过去的所作所为一并告诉你的同伴,并加入守序者。”

漂亮的反击。前一条并不能构成威胁,而后一条——守序者刚好缺少一个领导者,绝不能让她加入。骑士点了点头,当作同意。毕竟是公主,带着她那傲气,无论怎样她都会讲条件的。

公主暗红色的双眸里暗藏着控制欲和一丝怒意,她一直都是一只有威严的狮子,即使是雌狮。齐肩的棕发乱蓬蓬的,还夹着一些树叶和杂草,让人一眼就瞧出来她前几天一定过得很糟糕。

骑士走过去,抚摸着她的头顶,把额头前的一缕碎发捋到她的耳后,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欢迎加入,”

公主那张标准亚洲美人的脸上像发烧了一样涨得通红,像在害羞,又像恼羞成怒。

“我的公主。”

最后她倒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

骑士拿出几颗糖,放在她的手心里,看着她麻溜的剥开吃掉这些糖果。她笑了,像以前一样,露出一个满足明媚的笑容。那幼稚的放下所有防备的一面和所有普通的小女孩一样,稚嫩的和雏菊无异。

然而王室不需要这样的她,他们只需要一个足以支撑起一切的王,而不是一个幼稚的小鬼。于是她便失去了这一面,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除非在那屈指可数的几个人面前。

残忍的自私的王室,冷血的伪善的人民。

“这王国真令人感到恶心。”

某一个异乡的游人这么说道,而这句话,在骑士的心里留下了一道痕迹。抛开那些粗鲁的词语,这个王国的确是自私自利不顾他人的地方。

人人都戴上了面具,在看不见的地方捅对方一刀,连微笑里都带着恶意。

“我想推翻它。”

她摇摇头,把那些累赘的回忆扔在角落。她关上房间的门,换上便装,铺开地图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探索。

不过在那之前,她站在自制的镜子前打量着自己的变化,除了头发留的有些长了和疤痕又更多了以外,什么都没有变。

她拿起了剪刀,想和那段没有公主的时光做告别。奈何自己并不会剪发,或者说显得有些不美观。剪完后又找了同伴去修剪了一下,总算是比较清爽了。

“紫,帮我管着。顺便那个新来的人,谁敢让她掉一根头发我找你说事。”

“哦,好的。你的头发……?”

“嫌热。”

紫茫然的看了看外面的积雪,仿佛置身于梦中。

“难道……我活在梦里?”

她背着笨重的背包,把当拐杖用的随手折的树枝扔在地上,掏出口袋里的古铜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又望了望天空,准备开始生营火搭帐篷。

翻出小刀割下一些易燃柔软的藤蔓,费了很大功夫去砍削一颗小树使它倒下,它仅仅只有碗口粗。该换斧头了,她揉揉手腕,又砍下一条树枝,两段系上藤蔓,准备钻木取火所需的物品。

等到营火升好后,她随便找了一些树枝,狠狠地插在有些潮湿的地上,然后把绳索在上面缠两圈,打一个自己觉得顺手的结,中间立着一根树干作为支撑。最后把防水布料往上一铺,就简单的搭完了。

当她把过夜所需的东西准备完了,肚子也空了。

所幸路上遇到几只不知好歹的草食动物,随意一烤便被她狼吞虎咽的解决了,虽然肉柴的像木头一样。她仍是觉得饥饿感没有得到缓解,又喝了几捧水,暂时算是吃饱喝足了。

夕阳西下,把万物的影子拉得很长,骑士坐在小溪边,望着影子陷入沉思。

恍惚之间,她看到影子抚摸了她的脸颊,然后变成她的样子,笑着俯视着她。

旺仔牛奶

乐正绫在外面忙了一天,回家刚瘫在沙发上就看到言和拿着一盒红色的东西用画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她实在没力气去想言和究竟在孜孜不倦的干什么,像一条死鱼一样瘫在沙发上。

“锵锵——言仔牛奶。”言和蹭了蹭脸上的颜料,虽然并没有蹭掉。一块白色抹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并不显得突兀。
“哈哈哈。你刚才就在干这个事情吗?”

乐正绫没忍住笑声,捂着肚子笑了起来。而言和一脸正经的拍照发微博,顺便偷拍了一张阿绫。

「锵锵,用言仔牛奶让乐正大小姐恢复活力——,你们的大小姐今天忙了一天哦。」

一瞬间旺仔牛奶的改图和表情包刷了一整个评论区,每个人都在用绳命去改图,每个人都变成了段子手。

她翻到了一张绫仔牛奶,笑得差点把手机扔在地上。乐正绫好奇的看了一眼,笑瘫在言和怀里。两人在房间里像神经病一样疯狂的笑着,从未如此放松。

圆圆的两个眼睛,小小的圈是鼻子,永远都是笑容的嘴。看起来就充满了正能量,能给人带来笑容。

“哈哈哈,你看这条。”

言和抱着乐正绫一条条的看评论,但总有些东西很扎眼,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这里。

「呕,同性恋。」
「阿绫不应该在天依家吗?」
「什么东西,现在的人都喜欢这样的偶像?」

对于这种评论,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她们也只能苦笑着翻过去,不再理这些人。

毕竟已经熬过来那段走路都被人戳脊梁骨的日子,好不容易换来的轻松惬意的短暂时光,怎么会因为这些破坏心情呢?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她们在努力做到更好。没人一步登天,也没什么爱情从天而降。

她们的年龄都不大,却已经把幼稚埋在了最深处,稚嫩的装着成熟深沉稳重,说着和年龄不符的话,为人处世都带着一点圆滑,过早的被磨去了棱角。成长路上背负的孤独与悲伤,让她们更渴望一个家,互相依偎。

“言仔,你觉得我们能撑多久?”

乐正绫站起身,倒了杯水,站着看翻评论区无奈苦笑的言和,彼此之间太了解了,这个问题乐正绫不需要脑子都能猜到她的回答。

言和摸了摸下巴,作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等了半晌,

「也不长,」

“也不长,”

「一辈子吧。」

“一辈子吧。”

极寒险陆°序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陆地上,雪覆盖住了地表,天地间茫茫一片白,纯洁的仿佛从未被污染过一般。

但那个和平的年代已经过去,现在的大陆,被死亡笼罩显得死气沉沉,树木像被雷击过的尸体一般把枝干伸向天空,上面的几片脱水的枯叶等待风的到来,然后融入大地。那清晰的叶脉仿佛是它曲曲折折的一生,有无数的分歧点和无数的路。

但没人会注意这些,他们在意的是食物,是水源,是能让人活下去的东西。

没人知道为什么突然生活就变成了这样,万物复苏的春天被当做陪葬品,埋在历史的黄沙里,渐渐的被人遗忘。

森林是静谧的,除了偶尔几句人声,动物们大多在白日会躲在洞穴里,为了避免被捕杀。而人们孜孜不倦的探索,为了狩猎,为了水源,为了科技或其他。

随着脚步声慢慢接近,青蛙也闭上了那张停不下来的聒噪的嘴,突然一蹬腿,跳进了水塘旁的草丛里。

“该死的,最近一次物资的投放是什么时候?”不停查看地图的女生背着笨重的行囊,时不时的停下来等一等在后面的同伴。

或者说暂时的「盟友」,不过无所谓,只要对自己有益就行了,绝对利己。

“老地方,三天前?”站在她旁边的女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风吹的她的白色短发像被巨人蹂躏着一样的滑稽,但是没人愿意笑。

“我们的食物还剩下多少,紫?”汗水让碎发不得不乖乖的贴在额头上,长时间的跋山涉水让她感到疲惫。而她并没有回去的意思,开口询问同伴。

“说实话,顶多一天。”

“哦这该死的鬼地方。”她小声咒骂一句,踢飞了脚旁的小石子,“准备返回,我想你还有很多体力对么,伙计。”

“嘁,又欺负我。”白发的女生一边抱怨一边帮她把东西拿出来放在自己的背包里。一般来说她背包里的都是食物和水之类的物资,轻装上阵更多的是减少自己的存活率。但这么做当然有她的理由。

“那伙计,你先回去吧。”
被称为紫的女生收拾完东西再抬头时,只有那个松松垮垮绑着马尾的家伙的背影,近乎要消失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紫也并不打算劝她一道回去,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讲,她是紫的上司,是无畏者的领导者。

无畏者,是一个以生存为目的的组织,因守序者观念相反而与其不停地发生战斗。他们期待诗和远方,敢于直面危机四伏的森林,像狼群一般在森林中行动。

守序者认为他们是一群野蛮人,不懂得科技的优越性。守序者只欣赏自己——无畏者的头目第一次与他们交战时说的一句话,事实上的确如此。守序者维护秩序,爱好和平。没有任何人带领,没有秩序的制定者,却能迅速地组织一次又一次的进攻,这是最令无畏者钦佩的一点。

“星河,分配给你的补给。”机械的女声将星河从梦境中惊醒,她爬起来给DZ-001开门,接过补给时不小心触到机器人的手,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这得感谢她自己研发的药剂,副作用让她现在对触感非常敏感,导致她晚上近乎没有一次睡安稳了。

“啊,谢谢。”星河把补给放在地上,看着机器人离去的背影关好门。她把弹药拿出来准备继续自己的新实验,脸上满身陶醉,沉浸在自己对新武器的幻想里。

阿嗣推推眼镜,无奈地从抽屉里拿出糖果递给在地上滚来滚去闹腾的孟呓,看着她安心吃糖的样子,笑了笑,从武器箱里拿出枪械开始检查。各种各样的零件摆在桌子上,她一丝不苟地用像布一样的东西擦拭,她每一周都要保养枪械,这可是她的命根子。

突兀的鸟叫声引起了她们的注意,抬头看到一只鹰在天际翱翔,不一会便消失在她们的视野里。

“阿鵺,回来。”Reallo带上黑色兜帽,阴影盖在她脸上,涂抹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声音十分沉稳从容,有一种无论鹰飞到哪里都会回来的自信。她吹了声口哨,鹰便乖乖的飞回来,落在她的肩头。

她骑着马慢慢悠悠地走在广袤无垠的陆地上,带着自己所有的物资,像个游荡四方的旅人一般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大陆上生存。

她不属于任何阵营,她是自由人。只要有利益,无论是那一边她都可以帮忙,同样她也没有任何人庇护。她并不稀罕庇护这种听起来只和弱者搭边的东西。

随着声音的远去,周围恢复了寂静。茫茫天地之间,只留下积雪上的几行马蹄印。

雪又开始下了,像舞蹈着一般优美的飞舞着,落在被染脏了的积雪上,慢慢又积了一层薄雪,洁白的像十二岁少女的白裙子。雪下得越来越大,最后连那马蹄印都瞧不见了。

一份小甜饼。

“真热。”言和仰起头,把手里的矿泉水一饮而尽,用胳膊蹭了蹭沾上水的嘴唇,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里。水瓶在墙上跳了一下,认命地倒进了装满了各种各样废物的垃圾桶里。
她只是眯眼看着这一切,满意的咧嘴一笑,走回自动售货机旁。啪嗒,两枚硬币被她在手中把玩着,时不时碰撞发出一点并不是很突兀的声响。她用这两枚硬币换了两瓶矿泉水——说实话,她现在并不渴,胃里的水甚至让她感受不到饥饿感。
她把其中一瓶的瓶盖拧开,对着自己的脑袋浇下去,让那一头白色短发代替她想要冷静下来的心,不管是否会感冒,她都想这样干。
水洇湿了她的上衣,稍微能看出她内衣肩带的轮廓,但她从不在意这些。她揉把揉把自己被水浇的服服帖帖的头发,用她脱下来的外套擦了擦现在显得多余的等待蒸发的水分。
她瞥了一眼手表,然后坐在乒乓球桌上等待着那个抱着书老老实实学习的棕发女孩。
“阿绫——。”
言和冲她挥挥手,等到她走近了以后,拧开瓶盖递给她,还附赠了一个真诚的微笑。
“我说了不要怎样了……等一等,你的头发怎么又这么潮?”
乐正绫犹豫着接过矿泉水,刚喝了一口就注意到言和那一头看起来不太对劲的短发。她摸了摸,立马就明白言和又洗头了,而且是直接用矿泉水浇的。
“出……出汗。”
言和心虚地刮刮自己的鼻子,装作不在意的看着天空。空中飞过了一架喷气飞机,那道白条看起来十分惹眼。
“我说了多少遍了——!”
乐正绫正准备再说教一番,却被对面那个没心没肺的吻住了双唇,脸烧得像发烧了一般迅速升温,耳尖都染上了红晕。
果然用外套擦擦头发还是会被发现,言和这么想着。
乐正绫捂住脸不想去看周围人的表情,虽然她知道言和看起来就像个完美的男朋友,但那毕竟是看起来,被多嘴的人告诉老师或者家长就糟糕了。
言和把她抱在怀里,用手抚摸她的头顶,顺着她的头发滑到后背,轻轻的拍两下,“好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在学校吻你。”
乐正绫叹口气,环住言和的腰,踮脚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她们明明是情侣却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卿卿我我,这一定很让她失望。有时候还是要主动一点,不然这条小狼狗又要耷拉着脑袋躺在床边想着心事昏昏沉沉睡去了。
言和想起了什么一般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拆开。果不其然,化成了巧克力酱。
乐正绫尝了点,全是甜腻的味道,不掺杂一丝丝苦涩,甜的有些过头。不掺苦的甜,有些腻的粘。
但她并不讨厌。

281.

“我将死了又死,以明白生是无穷无竭的。”

我为黎明歌唱,我为黄昏歌唱,我为她歌唱。

无休止的奏响,伴随着生命流逝。

我无法看清事物的本质,他们模糊的像几道光影,把暗面吞在自己的肚子里。

对于死亡,我曾问过她那究竟是什么。她直视我的双眼,白眸里倒映出我,平静的仿佛早就明白我要问她这个问题一样。她最后只告诉我,那是生,是希望,是无限的活力。

那为何人们因此悲伤哭泣?

而直到我的生命结束,被揉合在滚滚长河里再分离出来,我才明白所谓的死亡。

它象征着生,对应着生。

而当我们走向死亡的时候,也在走向生。

虽然,我还是只属于她的夜莺,只属于她的百灵。

167.

“世界以它的痛苦同我接吻,而要求歌声做报酬。”

上帝眷顾了她,亲吻了她的眼睛。而这个吻太过炽热,庇护她避开黑暗,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满是光明。

她避开了黑暗,她只能模糊看清一切色彩,毫无细节——因为那些事物背后藏着绝望的兽。

她仍要歌颂,那赠予她痛苦的神明。

耳畔是她狂妄笑声不停回荡,眼前是模糊扭曲的光明。

她在嘲讽自己的愚蠢吗?

她伸出绕着红线的手,朝天空伸去,企图触摸那炽热的火球。

“于他们而言,我也许只是一粒沙砾而已。”

188.

她去过她的梦里。那里黑白分明,白昼与黑夜是最纯粹色彩,不带任何情感和温度。

其他人的梦境是杂乱无章的,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而这里不同,充满了条条框框,那些荒唐的规矩把所有事物规规整整的分类。一丝一毫都没有偏差。

“真不愧是她。”她狂妄的笑着,伸手触摸那些本应隐形的规则。在触碰的一刹那,那些“细线”化为了粉末,消失殆尽。

规矩于她而言,不过是人用于束缚自己的绳索,滑稽又无聊。

她热爱探索未知的黑暗,这里却只有被处理的十分完美的一切。

她的“爱人”那病态到自我控制欲仍在极端的追求完美。
这十分无聊,她想。

“黑暗向光明旅行,但是盲者却向死亡旅行。”

“我并不打算干扰你的旅途。”

“但你只能死在我的手中。”

致她。

“如果无法挽留。那不如就此别过。”
“再见。”
梗在喉咙里的真心话被硬生生和着苦涩吞下去,没有眼泪,没有悲伤。
“……再见。”言和倒在床上,蜷缩成球状,像不安的刺猬,披上倒刺。
无论心脏搏动的再用力,无论情感再丰富,也无法传递给那个人。
言和终于发现她们之间隔着一个世界,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她在另一边苦笑,然后转身离开。
那束染上血红的康乃馨,在风中被撕裂成碎片,掉落在无底的深渊中。
只留言和一人在原地,望着她直到天空与地的交界处吞噬了她的背影。
从今往后,她身旁没有那个挂着笑容的温暖勇敢的人。
从今往后,她背后再也没有人,空空荡荡的让她不安。
从今往后,她会把她刻在心上,作为一道绝望的伤痕。
从今往后。
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