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参

如你所见。是个垃圾。

所触所见所爱皆为虚拟。

【极寒】第四章.夜餐

“嘁。”玄参不满的歪歪嘴,右手握着佩剑用护手的部分勉强挡了下来,迅速转身挡下奈嫣的攻击,脸上还是留下一道血痕。对她来说,一个人应付两人还是有些麻烦,更何况她现在根本不想开战。

“玄参!”不远处传来秋洺的声音,看来“援军”到了。

雨仍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浑身上下被雨水浸透也没有人在意,她们只在意对方的下一步动作,并不停地寻找对方的破绽。

殊被秋洺牵制着,不得不转攻击方向,她握着一把太刀,随着每一次的攻击,可以看出她的体力在慢慢的被耗尽,挥刀的速度也渐渐变慢。

奈嫣每一次的攻击速度出乎意料的快,每一击都朝着对方要害,但却总能被挡下。从头至尾对方都选择防守,迟迟没有反击。她轻笑了一下,水蓝色的双眸中满是不屑,仿佛下一击就能置对方于死地一般。

正当她暗自发力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的时候,玄参忽然拉进了她们之间的距离,用剑从侧面拨开她的刀,不顾刀仍能划伤她的左肩,像是要给予奈嫣一个拥抱一样,左手握住对方的手腕让她无法继续攻击,右手用佩剑的护手处在她后颈处猛的一敲,让她陷入昏迷。

“你还要继续么?我乐意奉陪。”她把瘫在怀中的奈嫣放在地上,扭头看向殊。即使她左肩的伤口仍在流血,疼痛感让她有些无力。

秋洺也负了伤,体力几乎透支让她不停地喘气,还是提着刀随时准备继续战斗。

“我并不想这么早与你们发生冲突。你若想继续,那我也不介意增大优势。”

“……啧。”殊想拔出手枪朝玄参开枪,却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用来保命的手枪。玄参把玩着从她那里偷拿来的手枪,看着她露出笑容。

“您从雨伞里拿出刀的时候,我想那里应该还有些东西。您没有用它来偷袭真是太好了。”

秋洺拉着缰绳,玄参笑嘻嘻的搂住她的腰,一方面是防止自己从马背上跌落,一方面只是觉得从背后搂住人的时候,她的反应很有趣罢了。

“你来的挺及时。”她凑近秋洺耳边低语,“没想到你体力这么差。”
“我觉得我就应该让你一个人自生自灭。”
“那不一定。两个人我还是能应付过来的,只不过。重伤?”
“早知道就不跟着过去了。你重伤肯定不会在我耳边叽叽歪歪。”

等到回到基地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远处的山被涂抹成黑色,普兰色的天空抹上了几抹暖橙色,雨已经停了,在裸露出的地上架着几个烤架,上面放着一些剥了皮的兔子,还有一只成年的鹿的腿。

汤圆在旁边拿着从树上摘下的叶子编成的扇子扇着火星,等到火差不多大了就扔了几块木头进去。她拍拍手,起身去给自己搬来椅子,等着肉烤熟以后抢最嫩的那一块。

“哟。稀客。”玄参见到身为中立者的离墨和阿子,打量了一番就邀请他们一同晚餐,虽然只是一些烤肉,但也能让他们节省一些食物。

离墨从行囊中拿出一瓶酒,倒了几杯,当做是与这顿晚餐交换的东西。阿子则将一只绑好的禽类扔给紫,紫抱着它一脸茫然,这反应让他们都笑了起来。

Sera叫嚷着也要喝一口,玄参搂着她和她讲道理,发现无效以后就任她尝了一口,然后无奈的看着一杯都没有喝完就醉了的人儿胡乱发着酒疯,最后倒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酒量不错的几位盘腿坐在地上,一边从鹿腿上撕下一块肉扔进嘴里,一边聊着最近的天气和即将开战的心情。唐袅和星辰坐在他们旁边便谈便解决着兔肉,从天上的星星谈到周围的飞禽走兽。

等到夜深,离墨和阿子翻身上马,中立者是不能在两大阵营里借住一宿的,那意味着加入他们。

玄参看着他们骑马的背影越来越远,把一直倒在她怀里的Sera抱起来,送回她的屋子里,给她盖好毯子。她走出来简单收拾一下地上的兽骨,把它们扔进火坑里,再添几根柴火,就回到屋里准备休息。

左肩上的伤口仅仅只是皮外伤,若是下一次再战,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下一次再战,不见得会赢,也不一定会输。

月光洒在地上,苍白如纸,箭已搭在弦上,蓄势待发。

【极寒】第三章.雨

难得的阴雨天,意味着在最近一段时间内不需要为水源担忧。它罕见到比太阳照耀大地的次数还少得多。大概是因为所谓的夏季将要到来,雪也开始消融,露出大片大片的土地。

没有人为这一切感到兴奋,两大阵营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难免会出现摩擦。迟早会大战一场,但现在还并不是时机。而这对中立者是个大好机会,也许他们就可以趁机捡漏,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也正是因为有这么几位中立者,他们都保持着沉默,而不是直接下手。

但没有人掉以轻心,每一个失误都可能会使自己永远沉睡在这片被雪掩埋的大陆上。

“我出去一趟。”
“嗨呀你怎么又要出去。外面下着雨呢。”
“谁规定我下雨天不能出去了?你?我才是头儿。”
“去以玦那里?一会儿我也过去一趟。”
……

她解开栓着马的绳子,拍拍马头——好不容易从别人手上换来的马,总算是不需要徒步走去探索了。背包里装着几块风干的肉块,还有一些偶然发现的东西。

她的目的地是以玦的住处,作为头领,自然要在战前做好准备。而提前掌握敌人的情报,相当于赢了对方一半。由此可见以玦作为情报交换商究竟有多么重要,况且只有她一个,更没人会威胁她了——谁愿意让自己变得更加不利呢?

“以玦,奈嫣和殊两人的情报你这里有没有?”她打开背包,把食物和一些在野外发现的罕见岩石放在桌子上作为换取情报的筹码。

“你想要什么?”以玦敲了敲桌面,盯着那几块岩石看,伸手刚想去碰一下,在离东西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被对方按住了手。她不满的咂了一声,把手收回来。

“你有什么?”玄参用手撑着脸,推了一下眼镜。她看着窗外细雨飘进来落在桌子上,无聊的沾水勾画着下一次出去探索的路线。

以玦转过身去在一堆资料里翻找出她想要的东西,最终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它们。

“身高体重。”她翻了翻这几页纸,“还有特征和一点性格。”她并不知道为何要这两名的情报,因为她们看起来在守序者中并不是领导地位,一般来说都会询问比较重要可以使对面人心溃散的人物,但她却选择了两名连她都没怎么特别注意的人。

玄参把带来的所有东西都推到她的手边,以玦把资料递给她。这意味着交易达成,没人会抢回自己的东西。玄参露出笑容,与以玦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她站在栓着马的栏杆旁,翻看换取的资料。拿到的情报并不多,但足以辨识两人的长相以及她们俩的性格和弱点。

°奈嫣,女。
墨色长发。齐眉平刘海。右眼角下方有一颗不大的黑色泪痣。肤色健康红润,偏向白皙。身形看上去较为瘦弱。
会在自己的左耳上方搁着一副白色狐狸面具,上面绘制着茜色的纹理以及五六枚樱花,图案不对称,面具眼眶周围一圈以及鼻头处一点为赤红色。面具左耳处小孔的细线系着小巧金色铃铛。
动手能力较强。爱凑热闹。力气较小。而且虽说她加入了守序一方,但有时候还会擅自脱离群体独自作战。看起来并不是很可靠,是经常会惹事,让友军也感到头疼。而且懂得利用周围人作棋子布下棋局。有些时候会做出让人不明其意的行为,而本人总是乐在其中。
身高为165cm,体重为48kg。

°殊,女。
黑发黑瞳,典型的亚洲人外貌。外双眼皮。长发被编成辫子搭在左肩上垂在身前。右手手腕上有一道伤疤。
套一件淡青色正面开口的斗篷,斗篷长度达肘关节,斗篷正面有一颗盘扣,会在盘扣上边挂些东西。
遇事冷静,警惕性高。力气很大。常与奈嫣搭档行动,配合的十分有默契。如果两人联手,需要保持警觉。
身高167cm,体重47kg。

而当她打算骑马离开的时候,迎面而来的两位让她一愣,她拔出佩剑,与两人对峙。

“中午好。二位。虽然遇到美丽的女士使我感到荣幸,但是很可惜我们并不在一个阵营。”

“殊,活擒对方首领有什么好处没?”奈嫣拔出枪,拉开保险,问旁边的同伴——那位穿着淡青色斗篷的自然就是殊了,她正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刀。

“不知道。”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盯着对方看,突然挥刀朝玄参劈去。

深渊

“醒了么。”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柔和又清亮的声音,吐出最简短的句子,本应是疑问句却并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

言和坐起来,手轻抚自己脖子上贴着布的地方,那是她带来的伤害,是她带走自己的目的。令人愤恨的种族靠剥削他人的生命来延续自己,并引以为傲。仿佛他们真的是上帝保佑的种族一般,借上帝之手摧毁一切,只为了自己得到永恒的生命。

上帝会原谅他们吗?仁慈的主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无辜的人们死去吗?难道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他们生存下去?
主啊,我是多么的渴望窥见您的光芒,我是多么期待您降下惩戒,去撕裂他们充满罪孽的身躯,将他们本应在地狱中的灵魂扔回他们该待的地方!

言和站在窗前,凝视着自己家乡的方向,但她什么都看不见。过了一会,她忽然跪在地上,在胸前划十字,口中念着平日里念的祷告词。

她在为家乡的人们忏悔,在为侵害他们的魔物忏悔,她祈求得到主的原谅。

乐正绫在一旁听的发笑,当她听到言和求上帝原谅自己时,笑容凝在脸上。没有任何人为他们祈祷,抓来所有的教徒都只会叫着让他们悔过,让他们付出代价。

「你们这些该死的恶魔!迟早有一天上帝会将你们扔进地狱!」

「恶魔!你们难道不感到罪恶吗!」

“仁慈的主,请您原谅他们,他们出于无奈,才伤害了这些无辜的人们。他们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我希望您能给他们一个悔过的机会……他们的良知会被唤醒的。愿您保佑那些无辜的灵魂,愿您净化那些罪恶的灵魂……”

当屋里恢复平静的时候,言和依旧跪在地上,她闭着眼睛拿着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日暮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勾勒出她的轮廓,她整个人都被光辉所笼罩,仿佛上帝真的听见了她的祈求一般。

乐正绫厌恶光芒,却为这一幕痴迷。阳光刺的她眼睛生痛,仍死死的盯着言和。

我没有见过魔鬼,我也没有见过上帝,但我至少见过了天使,她想。

在无数流逝的生命中,她见证了许多人生命的结束。当她感受时间的永恒时,两颗心脏如鼓般发出声响,令人痴迷的交汇在一起,最后融为一体。等她如梦中惊醒一般醒来时,怀里抱着的人已经失去生命力,如昙花一般转瞬即逝。

华丽而凄美的乐章,是人们留给世界的最后一段旋律。

但他们却踏着这旋律而来,随着旋律而去。

我们手上沾满了罪恶,也许我们理应死去,进入生命的轮回,遵从神的旨意。但神什么都没做,只留下我们在永恒的孤独与不被人理解的绝望中挣扎。

等乐正绫回过神来时,她站起身抚平自己衣服上的褶皱,整理一下衣服的下摆,走到言和身旁。

“你,”

她弯下腰,在言和耳旁低语。

“愿意看见这个世界吗?”

深渊

书上曾描述过血奴惨无人道的待遇,那里有幽暗潮湿的地下室和几块充当食物的即将发芽的马铃薯。他们被铐上重重枷锁,每日如行尸走肉般生活。有时候他们会被牵出去运动,以免因缺乏运动而加快生命流逝的速度,还会偶尔加一块肉补充营养。但他们还是像被大火燃烧着的纸张一般,迅速化为魔物饲养的宠物们口中的残渣。

但她感受到的一切似乎与书上所述并不相同,那些凸凸凹凹的小点欺骗了她后嬉笑着跑走。那是他们那里对血奴和魔物介绍最详细的书,难道仅仅只是虚构吗?言和望向应该是窗户的方向,因为她在那个方向听见了鸟鸣。

万物寂静,连听觉仿佛都要被命运无情剥夺,只留下她一人,空荡无声。当她沉浸于思索哲理时,听到了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她来了。

言和默默的在心里说。

嗅到了一股香气,还有很重的血腥味。铁锈般的味道在鼻腔里弥漫开来,勾起胃部的不适感,让她想要呕吐。但她忍住了,手不安的攥着衣角,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感到恐惧。

乐正绫走过来坐在她身旁,柔软的床铺又凹陷下去一块。她伸出手抚摸言和的脸颊,轻啄一下她的嘴唇,把她放倒在床上。

已到正午,她听到蝉的鸣叫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前三颗扣子被解开,衬衫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隐约可见的春光和她紧咬下唇的表情,看起来令人垂涎欲滴。裤子依旧老老实实的穿在身上,乐正绫对那些并不抱很大的兴趣,至少现在不。她舔舐着猎物的血管,然后开始享用猎物的鲜血。言和感到目眩,同时庆幸自己是躺在床上的,不会因为头晕而倒在冰冷的地上。

濒死般的痛苦让她难以忍受,血液被慢慢吸取,缺氧使她呼吸越来越急促。她从未如此真实的感受到死亡,触手可及的死亡。

深渊

夜的美人披戴上星辰,将月亮别在自己的衣领上,一步一步的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去,她似乎从未发觉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么远,而且从未缩短一分一毫。仿佛出于本能的去追逐,不求任何回报。

夜幕悄悄地降临,她的步伐踏在了这片天空上。

背负罪恶的人轻吻圣洁的信徒,轻轻的拽开她的领口,露出肩头。然后从她的右肩亲吻到左肩,顺便在锁骨处留下一些痕迹,像小孩子一样宣告她是自己的。

信徒发现她刻意绕开了脖子,不解的歪头,询问的话在嘴里被磨的圆滑,又被咽下去。她闭上眼,对于沦为血奴这件事,她感到一丝绝望和不甘。

命运如此不公,夺去双目又夺去力量。

她感到对方拉过自己的手,在上面划写着三个字——乐正绫,大概是她的姓名吧。而在告诉完名字以后,乐正绫帮她把衣服穿好,在领子处别上一个泛着暗紫色光的石头。但她看不见,黑暗似乎要将她吞噬,连同光芒一起。

魔物用其他的方式标记,而不是用尖齿啃咬她的脖子,或许只是因为之前已经享受其他血奴的鲜血了。

但她放弃抵抗,双目失明,看不到希望。

随后她被带到一个房间,乐正绫搂着她的腰,让她自己感受整个房间家具的摆放,通过用手触摸。不算宽敞的房间里有一个写字台,这使她感到兴奋。待乐正绫离去,她便坐在桌子前,摸索到一个笔记本,在右下角工整的写下她的名字。她能写的较为工整是因为她一天的百分之六十的时间都在写字,她的字甚至比一些正常人要更加美观。她自己曾说,这些横线都存在在她的心里,所以她并不需要看见。

但其实是因为她托人去制作了一个木格,也请过一些教师去教她写字。没日没夜的疯狂练习让她终于可以表述心中所想。

当她入眠时,乐正绫推开她的房门,坐在她之前坐着的位置,指尖划过皮质的外壳,翻看里面的内容,第一页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言和。

【极寒】第二章.游荡

不同于固定行动的守序与无畏,中立者们自第一次混乱战争结束就开始了游荡生活。一望无际的白枯燥的陪伴了他们一年又一年,像行走在无限的白纸上一样。

食物的供给总是足够的,但难免有些时候发生意外。他们便会在夜晚月亮升在最高处时去狩猎,兔子们从雪里刨出树根和草叶,耐寒的植物八成已经被摧残的差不多了。趁着它们为了活命而进食时,举起猎枪或是放出自己养的动物,就能轻轻松松的得到十分柴的兔肉。但不得不说这还不如补给里的午餐肉好吃,像嚼着树皮,索然无味。

通常情况下,他们单独行动,事实上所有中立者都互不结盟,这是他们为自由付出的代价。所以大型森林他们从来不去——当然也有大多数大型森林都被两个阵营占领的原因,但中小型森林因为较为安全又不被两大阵营看上眼而显得更为优越,这通常成为他们发生争执的源头。

如何标记森林成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对于他们。他们因热爱自由,四季都在游荡,不可能像两大阵营一样按时按点有人前去查看。

“鵺,下来。”带着黑色兜帽的女子冲着天上盘旋飞着的鹰吹了声口哨,鹰飞到她的肩头。她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握着手机慢慢悠悠往远处走。在守序者那里买的小型发电机上的灯不停的闪烁,连着旁边的移动信号。似乎网络成为她唯一的消遣方式。但这个世界哪里还有人会有闲心与她交流呢?也许有,她的通讯软件不停的弹出信息窗口。她调到地图界面,寻找下一片森林。

像她一样的中立者,因嫌太过麻烦而不给探索过的森林标记,不停的寻找其他森林。大多数都是这么做的,不愿被束缚的心拒绝在几片森林里绕圈。

以玦是他们中的一个特殊角色,她担任了这场游戏中的情报商,洞察力极强使她能通过一些不起眼的细节推测出八成的真实情况。因好友在无畏者一方而曾说出遗物交与无畏者的话。但并没有人愿意去杀害她,这使她稍微有些失望。

她住在与两大势力基地距离相等的房子里,表明她自己始终保持中立的态度。有时她会骑上马去旅行,她将其称为放假。

她标记了三处森林,它们挨得很近,被称为“森”。她企图让这些树到最后长出一片比大型森林还辽阔的森林,并没有人阻拦或是擅自占为己有,而近乎所有人都能认出来是哪里。而不小心踏入的人,八成被打成肉酱或被枪打成了筛子。原因很简单,两大势力都在庇护她。利益使她处在太平中央,两边的砝码像士兵一样护卫着她。

他们选择中立的原因,或许只是渴望自由,无论如何,没有任何一个中立者做出投靠无畏或守序的决定。

过惯了群体生活的人,在被迫或自动选择孤独后,会有怎样的结局,我们不由得知。

雪依旧在下,他们,依旧在游荡。

深渊

雨后,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气息,雨水顺着草叶滑向大地,渗入地表。鸟儿在树枝上鸣唱,赞美太阳和主宰万物的创世主。河水孜孜不倦地奔向远方,汇入茫茫大洋之中。

日出时,虔诚的信徒抱着圣经,在河边轻轻吟唱。任由太阳在她的脸颊上洒下柔光,像是上帝听见了她的祈祷,慈爱的抚摸她的脸颊。她便笑了,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信徒一头白发使她看起来如经历了世间沧桑的老人一般,少女般的面容使人们辨识她的年龄。当他们瞧见那眼睛时,总要摇摇头,挪开视线,不愿逗留。

上帝太偏爱她了,忍不住将她澄澈的双瞳留下。那双瞳里藏着平静的湖泊,蜿蜒的小溪,奔流不息的河流,暗涛汹涌的大海。她消极时,暗淡的双眸宛如黑夜染着紫的深蓝天空,而当光洒在她脸上时,那双眸便像染了点点银光的星空。

上帝将世界放入她的双眸,又因留恋而偷偷将它藏起。

她听到了被蟋蟀发出的响声掩盖的靴子踏着地面朝她走来的声音,下意识的扭头望向来人的方向。暗淡的双眸没有灵性,仿佛要吞噬万物一般。

来者摘下帽子,把它放在胸前微微躬身,随后再扣上自己的帽子,藏不住的辫子垂在身后,像只是为了帮助他人辨识性别一样——她穿的衣物与男性无异,眉间也有几丝英气。

帽檐阴影下的双眸闪着红光,八成的居民都知道——身为魔物的标示,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红色双眸就像烙在身上的印记,充满耻辱与不甘。

当然,这只是人们的看法。

对于他们而言,这是力量的标示,红色纯度越高的人拥有越强的力量。恶魔是不平等的,所以它狡猾的笑着把这份力量随意排放在他们身上。有人弱小,有人强大。弱肉强食,便只剩下强大与更强大。

信徒合上圣经,有手在胸口划出一个十字,深深地吸一口气,准备跟着她离开这里。

魔物咧开嘴角,露出闪着寒光的犬齿,舌尖舔舐了一下嘴唇,仿佛心满意足一般咽下唾液。她伸出手将信徒搂在她身旁,舔了舔信徒的脖颈,感受到了她心脏的搏动。

没人知道她们要去哪里。

【极寒险陆】第一章.影

“您回来了。”

骑士一见来者面貌,便立即单膝跪下,将右手放在胸口以示忠诚与顺从。

“背叛者不需要向我用敬语。”

换来的是她的不屑和鄙夷,她剥开糖纸,把糖果扔进嘴里,随后将糖纸揉成一团,不轻不重的扔在骑士的脸上,糖纸弹了一下,掉到骑士脚边。

骑士慢慢站起来,右手握拳在左胸前捶了两下,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抽出佩剑,拿着纸擦拭上面敌将留下斑驳的红。刚刚厮杀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来,精神高度紧绷太长时间让她甚至不想去思考,她选择沉默着不去看公主,有疲劳,但更多的是因为愧疚。

“你为什么还敢拿着它。”她看到那些熟悉的动作,熟悉的铠甲和佩剑,还有骑士那熟悉的样貌,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过。但又什么都变了,父王的逝去,王室的沦陷,一切都被毁的彻彻底底。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的骑士,全王室中最应该忠诚的骑士策划的结果。

“我从未做错什么,公主,您来应该不是为了这件事情吧?”

骑士对于她的那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放在心上。她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新疤,心随着蝴蝶的飞舞而飘向远方。她知道自己有很多时间去解释那段混乱的时光,而不是现在对带着怒意的她费更多的时间去解释,还会被认为在狡辩。

骑士在赌,赌现在能够生存下去一定比过去复杂陈旧的事情更加重要。看到她吞吞吐吐的表情,骑士笑了——赌赢了。

赌的不仅仅只靠运气,还有对她的了解,从小到大的陪伴没有人能比骑士更清楚她的性格。

“您可以参与计划的制定,但是我和您的关系请不要透露给任何人。”

“不,你必须听从我的指示。否则我将把你过去的所作所为一并告诉你的同伴,并加入守序者。”

漂亮的反击。前一条并不能构成威胁,而后一条——守序者刚好缺少一个领导者,绝不能让她加入。骑士点了点头,当作同意。毕竟是公主,带着她那傲气,无论怎样她都会讲条件的。

公主暗红色的双眸里暗藏着控制欲和一丝怒意,她一直都是一只有威严的狮子,即使是雌狮。齐肩的棕发乱蓬蓬的,还夹着一些树叶和杂草,让人一眼就瞧出来她前几天一定过得很糟糕。

骑士走过去,抚摸着她的头顶,把额头前的一缕碎发捋到她的耳后,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欢迎加入,”

公主那张标准亚洲美人的脸上像发烧了一样涨得通红,像在害羞,又像恼羞成怒。

“我的公主。”

最后她倒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

骑士拿出几颗糖,放在她的手心里,看着她麻溜的剥开吃掉这些糖果。她笑了,像以前一样,露出一个满足明媚的笑容。那幼稚的放下所有防备的一面和所有普通的小女孩一样,稚嫩的和雏菊无异。

然而王室不需要这样的她,他们只需要一个足以支撑起一切的王,而不是一个幼稚的小鬼。于是她便失去了这一面,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除非在那屈指可数的几个人面前。

残忍的自私的王室,冷血的伪善的人民。

“这王国真令人感到恶心。”

某一个异乡的游人这么说道,而这句话,在骑士的心里留下了一道痕迹。抛开那些粗鲁的词语,这个王国的确是自私自利不顾他人的地方。

人人都戴上了面具,在看不见的地方捅对方一刀,连微笑里都带着恶意。

“我想推翻它。”

她摇摇头,把那些累赘的回忆扔在角落。她关上房间的门,换上便装,铺开地图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探索。

不过在那之前,她站在自制的镜子前打量着自己的变化,除了头发留的有些长了和疤痕又更多了以外,什么都没有变。

她拿起了剪刀,想和那段没有公主的时光做告别。奈何自己并不会剪发,或者说显得有些不美观。剪完后又找了同伴去修剪了一下,总算是比较清爽了。

“紫,帮我管着。顺便那个新来的人,谁敢让她掉一根头发我找你说事。”

“哦,好的。你的头发……?”

“嫌热。”

紫茫然的看了看外面的积雪,仿佛置身于梦中。

“难道……我活在梦里?”

她背着笨重的背包,把当拐杖用的随手折的树枝扔在地上,掏出口袋里的古铜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又望了望天空,准备开始生营火搭帐篷。

翻出小刀割下一些易燃柔软的藤蔓,费了很大功夫去砍削一颗小树使它倒下,它仅仅只有碗口粗。该换斧头了,她揉揉手腕,又砍下一条树枝,两段系上藤蔓,准备钻木取火所需的物品。

等到营火升好后,她随便找了一些树枝,狠狠地插在有些潮湿的地上,然后把绳索在上面缠两圈,打一个自己觉得顺手的结,中间立着一根树干作为支撑。最后把防水布料往上一铺,就简单的搭完了。

当她把过夜所需的东西准备完了,肚子也空了。

所幸路上遇到几只不知好歹的草食动物,随意一烤便被她狼吞虎咽的解决了,虽然肉柴的像木头一样。她仍是觉得饥饿感没有得到缓解,又喝了几捧水,暂时算是吃饱喝足了。

夕阳西下,把万物的影子拉得很长,骑士坐在小溪边,望着影子陷入沉思。

恍惚之间,她看到影子抚摸了她的脸颊,然后变成她的样子,笑着俯视着她。

旺仔牛奶

乐正绫在外面忙了一天,回家刚瘫在沙发上就看到言和拿着一盒红色的东西用画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她实在没力气去想言和究竟在孜孜不倦的干什么,像一条死鱼一样瘫在沙发上。

“锵锵——言仔牛奶。”言和蹭了蹭脸上的颜料,虽然并没有蹭掉。一块白色抹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并不显得突兀。
“哈哈哈。你刚才就在干这个事情吗?”

乐正绫没忍住笑声,捂着肚子笑了起来。而言和一脸正经的拍照发微博,顺便偷拍了一张阿绫。

「锵锵,用言仔牛奶让乐正大小姐恢复活力——,你们的大小姐今天忙了一天哦。」

一瞬间旺仔牛奶的改图和表情包刷了一整个评论区,每个人都在用绳命去改图,每个人都变成了段子手。

她翻到了一张绫仔牛奶,笑得差点把手机扔在地上。乐正绫好奇的看了一眼,笑瘫在言和怀里。两人在房间里像神经病一样疯狂的笑着,从未如此放松。

圆圆的两个眼睛,小小的圈是鼻子,永远都是笑容的嘴。看起来就充满了正能量,能给人带来笑容。

“哈哈哈,你看这条。”

言和抱着乐正绫一条条的看评论,但总有些东西很扎眼,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这里。

「呕,同性恋。」
「阿绫不应该在天依家吗?」
「什么东西,现在的人都喜欢这样的偶像?」

对于这种评论,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她们也只能苦笑着翻过去,不再理这些人。

毕竟已经熬过来那段走路都被人戳脊梁骨的日子,好不容易换来的轻松惬意的短暂时光,怎么会因为这些破坏心情呢?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她们在努力做到更好。没人一步登天,也没什么爱情从天而降。

她们的年龄都不大,却已经把幼稚埋在了最深处,稚嫩的装着成熟深沉稳重,说着和年龄不符的话,为人处世都带着一点圆滑,过早的被磨去了棱角。成长路上背负的孤独与悲伤,让她们更渴望一个家,互相依偎。

“言仔,你觉得我们能撑多久?”

乐正绫站起身,倒了杯水,站着看翻评论区无奈苦笑的言和,彼此之间太了解了,这个问题乐正绫不需要脑子都能猜到她的回答。

言和摸了摸下巴,作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等了半晌,

「也不长,」

“也不长,”

「一辈子吧。」

“一辈子吧。”